第1章

一
光绪三十一年的秋天，保定府的天比往年都蓝得透亮。
南门外有一条**坑，坑边歪歪斜斜挤着几十户人家，尽里头那间土坯房里住着个剃头匠，名叫郑二。郑二今年二十九，长得精瘦，一把剃刀使得出神入化，能把鸡蛋上的绒毛刮得干干净净而蛋壳不破。可手艺再好，也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剃头挑子，挣来的铜板勉强糊住三口人的嘴——他自个儿，他娘，还有他那瞎了一只眼的媳妇。
媳妇姓方，原本是隔壁卖豆芽的老方家的闺女，小时候出天花落下了毛病，左眼眼皮耷拉着，眼珠浑浊得像块死鱼眼珠。可郑二不嫌弃，成亲三年，连句重话都没说过。方氏心里过意不去，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，恨不得把自个儿掰成两半使唤。
这一日傍晚，郑二挑着剃头担子往回走，路过城隍庙时天已经擦黑了。庙门口围着十几个人，伸长脖子往里瞧。郑二本不爱凑热闹，可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哭喊，凄厉得像寒冬腊月里被踩了脖子的鸡。他脚下一顿，忍不住也挤了进去。
庙门前的石阶上躺着个老汉，浑身抽抽得像被电打了，嘴里往外**冒着白沫。旁边跪着个年轻后生，哭得涕泪横流，一边磕头一边喊：“爹！爹您别吓我！哪位善心大爷行行好，救救我爹！”
人群里嗡嗡嗡议论，有人说这是羊角风，有人说这是冲撞了脏东西，可没一个人敢上前。
郑二放下担子，蹲下身翻了翻老汉的眼皮。那眼白往上翻着，瞳孔散得老大。他又摸了摸老汉的脉，跳得又急又乱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快，把你爹放平，头歪着，别让痰堵了嗓子眼。”郑二说着，从担子里抽出那把最锋利的剃刀。
后生吓了一跳：“你……你要干啥？”
“放血。”郑二不由分说，捏住老汉的耳垂，一刀划了下去。黑红色的血珠子冒出来，他又抓起老汉的手，在中指指尖上也扎了一刀。那血珠子刚一冒，老汉喉咙里“咯”的一声响，身子猛地一挺，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，抽搐也慢慢停了。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郑二没理会，扯起袖子擦了擦刀，对那后生说：“搭把手，把你爹扶到那边台阶上坐会儿，等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