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麻地双雄

顾衍之的名字像块冰投入滚油，在重案组办公室里炸开细碎的波澜。

林辰把那份嘉宾名单拍在桌上，指腹敲着“顾衍之”三个字：“港城顾氏集团的二公子，三年前一场车祸撞断了腿，之后就落下跛脚的毛病。

监控里的男人，身高、风衣、步态，全对上了。”

周锐正对着电脑屏幕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没动。

屏幕上是顾衍之的资料——名校毕业，接手家族旗下的酒店生意，社交圈干净得像张白纸，除了三年前那场车祸，几乎没任何负面新闻。

“太干净了。”

周锐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一个身处名利场的富家子弟，履历干净到不合常理。”

“干净不好吗？”

林辰撕开一包速溶咖啡，热水冲下去的瞬间，浓郁的苦味漫开来，“说不定就是他杀了苏媚。

**女知道了他什么秘密，被他灭口抛尸。”

“抛尸在佐敦道后巷？”

周锐转过头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，“顾衍之那种身份，要处理一具**，有的是更隐蔽的办法，为什么选在人来人往的旧楼后巷？

还故意让监控拍到？”

林辰抿了口咖啡，苦味呛得他皱起眉：“也许是慌了神。

或者……他根本不在乎被发现？”

“不在乎？”

周锐摇头，调出苏媚出租屋的照片，“你看她的居住环境，和顾衍之的世界天差地别。

他们怎么会有交集？

那个慈善晚宴，苏媚是怎么混进去的？

顾衍之带她去的？

为什么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，林辰哑了火。

他不得不承认，周锐的话戳中了要害——这案子看似线索清晰，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裂缝。

“先去会会这位顾二公子。”

林辰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，“是狐狸是狼，见了面才知道。”

顾氏集团总部在中环最气派的写字楼顶层。

电梯门打开时，迎面是铺着大理石的大堂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
接待员礼貌地拨通内线，片刻后领着他们穿过长廊，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。

办公室极大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全貌。

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，左腿不自然地放着，衬得右腿格外挺首。

他抬头时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像淬了冰。

“林警官，周警官。”
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不知两位找我，有什么事？”

林辰把苏媚的照片推到他面前：“顾先生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
顾衍之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，摇头：“不认识。”

“上周的慈善晚宴，你带过女伴吗？

穿晚礼服的。”

周锐追问，视线始终没离开他的脸。

“没有。”

顾衍之靠向椅背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我一向独自参加这类活动。”

“监控显示，晚宴结束后，你去过佐敦道的后巷。”

林辰拿出打印好的监控截图，“时间和这位女士的死亡时间吻合。”

顾衍之的手指停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那天我车坏了，司机在路口等我，我走了条近路而己。

没见过什么女人。”

“近路？”

周锐忽然开口，“从晚宴场地到路口，绕路走那条后巷，反而远了三分钟。

顾先生是在撒谎，还是有什么不得不走那条路的理由？”
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顾衍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，他盯着周锐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周警官观察得真仔细。

那天我确实不是为了抄近路——我看到一个女人在巷口鬼鬼祟祟，好像在跟人交易什么，一时好奇，就多看了两眼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交易？”

林辰追问。

“没看清，离得远。”

顾衍之站起身，左腿落地时明显顿了一下，“如果没别的事，我还有个会要开。”

他下了逐客令，两人也不好再纠缠。

走出写字楼，林辰才低声骂了句：“这小子滑不溜丢的，跟泥鳅似的。”

“他在撒谎。”

周锐望着顾氏集团的大楼，“但他的话里，有一半是真的。”

“哪一半？”

“他确实在巷口看到了什么，而且他认识苏媚，至少见过。”

周锐顿了顿，“还有，他的腿伤，比资料里写的要重。

刚才他起身时，左腿肌肉在发抖，不像是单纯的旧伤。”

林辰没注意到这些细节，此刻回想起来，才觉得顾衍之的步态确实有些刻意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

他不承认，我们又没实质证据。”

“查他的车。”

周锐拿出手机，“他说车坏了，查那天的维修记录，还有他的行车记录仪。

另外，再去苏媚的出租屋看看，也许漏了什么。”

重返苏媚的出租屋时，阳光正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灰尘的轨迹。

林辰翻着墙角的垃圾桶，周锐则蹲在床边，手指拂过床垫边缘。

忽然，他摸到一个硬物，掀开床垫，发现是个被胶带粘住的铁盒。

铁盒打开的瞬间，两人都愣住了——里面没有钱，没有**，只有一沓照片和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
照片上是苏媚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，**像是某个私人会所。

男人穿着唐装，脸上带着倨傲的笑，林辰认出那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，顾衍之的父亲顾振雄。

“苏媚和顾家老爷子有关系？”

林辰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周锐展开那张纸条，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：“他在怕什么？

码头，午夜。”

“他？

是指顾振雄，还是顾衍之？”

林辰凑过来，“码头……港城的码头那么多，哪一个？”

周锐没说话，拿起那些照片仔细看。

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，拍到了会所窗外的景象——隐约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塔吊，臂上印着“恒通货运”的字样。

“查恒通货运的码头。”

周锐把照片收好，“还有，查苏媚和顾振雄的关系。”

傍晚时分，技术科传来消息：顾衍之的车确实在那天送修了，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是空的，说是“不小心格式化了”。

而恒通货运的码头，恰好归顾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管理。

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
林辰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夕阳，“顾家父子，苏媚，码头，午夜交易……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？”

周锐的手机忽然响了，是技术科的同事。

“周警官，你们在巷壁上发现的那个印记，我们比对出来了——是个缩写，‘ZM’。”

ZM？

林辰和周锐同时想到了苏媚的名字——苏媚，拼音是Su Mei，缩写不是ZM。

“还有，”技术科的同事补充道，“我们在苏媚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皮肤组织，DNA比对结果出来了，不是顾衍之的，是另一个人，前科记录里有他的名字，叫张猛，以前是个码头工人，三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进去过，现在好像在恒通货运码头打杂。”

张猛？

ZM？

线索像散落的珠子，忽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。

“去码头。”

林辰抓起外套，“现在就去。”

恒通货运码头在城郊，夜色降临时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，巨大的集装箱像沉默的怪兽，矗立在黑暗里。

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，卷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。

两人亮明身份，在码头办公室查了张猛的资料。

值班的老头说：“张猛啊，今天下午还在，后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，说是有急事。”

“他常去码头的哪个地方？”

周锐问。

“好像总在三号仓库那边转悠，说那边清净。”

三号仓库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，铁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沉沉的。

林辰推开门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，照亮了满地的油污和废弃的木箱。

“有人吗？”

他喊了一声，只有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。

周锐的目光落在仓库深处的一个角落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
他走过去，手电筒照过去——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，还没完全干涸。

旁边散落着一个打火机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猛”字。

“张猛可能出事了。”

周锐的声音有些沉。

林辰的手电筒扫向西周，忽然停在仓库的墙壁上。

那里用红色的喷漆写着一行字，歪歪扭扭的：“下一个，是你。”

字的旁边，画着一个潦草的符号，和他们在佐敦道后巷看到的那个模糊印记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海风从仓库的破窗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林辰和周锐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
苏媚死了，张猛失踪了，现场留下了相同的符号，还有指向性的威胁。

这己经不是简单的***，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警告。

而那个警告，是给谁的？

是他们，还是……顾家的人？

黑暗中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，冰冷而**。